是谁在告诉你：气候变化没什么大不了？

气候变化现在还算大事吗？还是说，一切其实都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今年春天早些时候，美国保守派政界和媒体给出的答案几乎异口同声：没事了。

按照特朗普和一连串保守派报道的说法，科学家终于承认，他们过去描述的那些最令人警惕的气候情景是错的，实际上不会发生什么坏事。

这场舆论攻势的确源于一条真实新闻。今年 4 月，一个国际科学家团队更新了研究未来气候变化所使用的情景。在这次更新中，他们不再采用名为 RCP8.5 的极端最坏情景。这个情景假设：整个 21 世纪，全球会大幅扩大煤炭和其他化石燃料的使用，同时可再生能源没有显著增长。科学家指出，随着可再生能源成本下降、气候政策推进以及近年来排放趋势发生变化，他们已经不再认为这种最坏未来具有现实可行性。

如果你看到这里想：“太好了，这听起来是好消息”，那是因为它的确是好消息。它说明我们在避免一个极度危险的未来方面取得了进展，科学家也因此调整了优先研究的情景。不过还有一个限定：科学家同时不再采用那个能够完全避开最严重影响的最佳情景，所以消息并非全然乐观。

然而，大多数保守派媒体歪曲了这条新闻的含义。福克斯新闻主持人格雷格·古特菲尔德声称，科学家已经“撤回了所有关于气候变化的可怕预言”。肖恩·汉尼提说，一个由联合国支持的委员会终于承认，“地球实际上不会被气候变化摧毁”。福克斯商业频道的嘉宾丹尼尔·特纳甚至表示，科学家应该走进学校告诉年轻人：“你们不必担心气候变化。”

这本来应该是不言自明的，其他地方也已经解释过，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极端最坏未来变得不太可能，并不等于气候变化从此无关紧要。它只意味着，我们在限制灾难能够恶化到什么程度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正如气候科学家凯特·马维尔在今天的播客中告诉我的那样，“能够想象的最危险气候未来”和“根本不存在严重危险”之间，还有非常、非常大的空间。科学家仍在研究那些严重、危险而且很可能发生的气候未来。

还需要说明的是，RCP8.5 并没有像不少媒体所说的那样被“撤回”。“撤回”听起来像是科学家发现某项内容错误以后将其收回，但事实并非如此。RCP8.5 从来不是对未来的预测，而是一种推演，是一个“如果这样会怎样”的情景：如果温室气体浓度上升到如此极端的水平，气候会发生什么变化？如今认为这种浓度不太可能出现，并不表示此前对其气候后果的计算有误，只表示关于未来排放的前提已不再可信。

那么，保守派媒体为什么要把 RCP8.5 的更新描述成一个被“撤回”的“预测”，并进一步说成“以后不用再担心气候变化”？

这正是我重新回到这个几个月前话题的原因。我请追踪气候错误信息的联盟 Climate Action Against Disinformation 调查：推动这一叙事的声音，与化石燃料行业之间存在哪些资金联系。

该联盟今天发布的报告《把可再生能源的成功包装成气候阴谋》，记录了不少传播 RCP8.5 误导性说法的人和机构，与化石燃料资金之间的关系。

报告列出的联系包括：

政治学者 Roger Pielke Jr. 通过美国企业研究所、媒体访谈以及《华盛顿邮报》的评论文章传播“RCP8.5 已被撤回”的说法。根据 ExxonSecrets 汇编的记录，他任职的美国企业研究所自 1998 年以来从埃克森美孚获得了 360 万美元；根据绿色和平组织的资助数据库，该机构在 2004 至 2017 年间还从科赫相关基金会获得了 217 万美元。

Pielke 也曾出现在 John Stossel 制作的一段气候争论视频中。研究者 Connor Gibson 根据美国国税局申报文件发现，Stossel 的制作公司 JFS Productions 在 2017 至 2019 年间从 Charles Koch Institute 获得了 1,541,715 美元的媒体合同；2007 至 2019 年间，科赫基金会还向 Stossel 媒体项目背后的非营利组织 Center for Independent Thought 提供了 397,688 美元。

Pielke 还在英国组织 Global Warming Policy Foundation 的访谈中讨论“RCP8.5 之死”。根据对该组织财务状况的报道，它在美国的筹款机构于 2018 年和 2020 年从 Sarah Scaife Foundation 获得了 210,525 美元。Scaife 家族财富的一部分来自石油，该基金会也持有能源类股票。GWPF 对“这些捐款构成化石燃料行业资助”的说法提出异议，认为继承财富和基金会的多元化投资并不能证明它与能源商业利益有关。

Marc Morano 在 Joe Piscopo 的广播节目中谈论过这件事，Gabriella Hoffman 也为此制作了一期播客。两人都供职于 CFACT。根据 DeSmog 汇编的 ExxonSecrets 记录，CFACT 自 1998 年起从埃克森美孚获得了 582,000 美元；破产记录还显示，煤炭公司 Murray Energy 在 2018 年 10 月向其捐赠过 5,000 美元。

报告还提到 GB News 援引 Pielke 和 Steven Koonin 的报道，以及《旁观者》澳大利亚版的一则 Facebook 帖子。GB News 的共同所有者、同时也是《旁观者》所有者的 Paul Marshall 经营对冲基金 Marshall Wace。DeSmog 对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文件的分析显示，截至 2023 年 6 月，该基金持有价值 22 亿美元的化石燃料投资，其中包括 2.13 亿美元的雪佛龙股份。Koonin 的情况则不同：在进入奥巴马政府任职以前，他曾于 2004 至 2009 年担任英国石油公司的首席科学家。

《Daily Caller》报道了特朗普围绕这次情景更新进行的“胜利巡游”。据 Sludge 报道，其关联非营利机构 Daily Caller News Foundation 在 2017 年从两个 Charles Koch 基金会获得了接近 100 万美元，约占该机构全年收入的 40%。这些资金流向的是非营利新闻机构，而不是与它相互独立的商业网站。

《Daily Wire》连续两天刊登 Ryan Maue 和 Jason Isaac 关于 RCP8.5 的评论文章。水力压裂行业亿万富翁 Farris Wilks 在 2015 年为该媒体的创办提供了 470 万美元。Jason Isaac 领导的 American Energy Institute 则明确以推广甲烷天然气为使命。Isaac 也曾在《Daily Signal》刊登 RCP8.5 文章；该媒体最初是 Heritage Foundation 的项目。DeSmog 汇编的资助记录显示，Heritage 自 1998 年以来从埃克森美孚获得了 780,000 美元，并在 1997 至 2017 年间从科赫基金会获得了 613 万美元。

Breitbart 在 5 月 17 日放大了特朗普有关 RCP8.5 的说法，第二天又发布了推广雪佛龙的赞助内容。

这些资金联系并不能证明某家化石燃料公司付钱让某位作者撰写某一篇具体文章。它们显示的是：来自化石燃料企业、相关财富和投资的资金，正在支持那些为这些论点提供扩音器的机构与平台。

我也不是说上述每一篇文章里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其中一些文章对 RCP8.5 在研究、主流媒体和科学传播中的使用提出了合理批评，尤其是它经常被描述为“照常发展”的情景，而它其实并不是。气候研究者自己也批评过这种表述。

但这与“科学家承认气候变化不再是大问题”完全不是一回事。我的观点是，化石燃料资金帮助放大了后一种叙事，让它获得了在一个健康、真正独立的媒体生态中不会拥有的传播范围、重复次数和表面可信度。

与该联盟合作的 Philip Newell 告诉我，让少数派的声音听起来更响，本来就是这套策略的目的。化石燃料企业“不需要让很多人都相信”气候变化已经无关紧要；“它们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相信，从而让政治上的不作为能够继续下去。”

你可以在原文链接的播客中听到 Philip 进一步介绍这份报告，也可以听气候科学家凯特·马维尔解释科学证据究竟说明了什么。

化石燃料资金在供养许多告诉你“气候变化没什么大不了”的声音；读者的订阅则支持 HEATED 调查这些声音。HEATED 不接受广告、赞助或资助，付费订阅支持它的报道、播客，以及追查日常信息背后资金流向所需要的时间。如果你希望看到更多这样的工作，并且有能力支持，可以考虑订阅；已经订阅的读者让这些调查成为可能。